【十三顆小行星】義烏風情 (下)

身為一個蠢女,在外走跳一定不能害怕席地而坐。(邊打字邊噴殺菌酒精...)
行星編號D05至D06:遂昌-義烏----上海。
行星特色:彩度很低、商業繁忙的交通樞紐地帶,講話要殺、動作要快,現實感極度強烈的地域特色。

還沒九點我就打車來到距離義烏小商品城約十五分鐘的地方,這個地方叫作青岩劉村。之所以這麼早到,是因為我要拜訪的對象,也就是這個村的村長,前一天晚上趾高氣昂的告訴我:「妳明兒個早點來,晚點我事可就多了。」問他地址怎麼去他也沒說,只說:「跟師傅說到青岩劉就是了。」

於是,我依約在早上九點前站在村里辦公室門口又撥了村長電話。「啊!妳怎麼這麼早來?我正在商品城這有個採訪,要不妳十一點再來?」尼馬的、叫我早來也是你,現在突然有事也是你,你那是採訪、我這就不算是事啦。早起去了我半顆耐心,掛上電話看到一旁同事扛著器材,似笑非笑的臉:「我們被放鴿子了嗎?」我意識到,在這前不著村、後不著店的地方,我們還要等兩個小時。

 欸人家已經租出了,不要打喔!
蠢女轉頭看看一旁的布告欄,上面貼滿了招租條子。得設法驅趕瞌睡蟲,心一橫、席地而坐拿出手機,對同事說:「閒著也是閒著,我們來看房子吧。」

青岩劉村原先人口不到兩千人,十幾年前(在激烈的鬥爭中)把平房推倒、改建成五層樓的公寓。由於臨近貨源(距離小商品城車程約十五分鐘),加上義烏此處陸上交通轉運發達,在中國電子商務發展初期,就吸引許多年輕的淘寳賣家來此租屋,兩個人、一台電腦、一部印表機,一捆貨和一箱包材就是創業。最盛時期,這個村子一度擠進了十萬人,開一家網店就富一幫人,豪氣萬千的遷到外頭更大的地方去,那時,青岩劉村被稱作「淘寳天下第一村」。



不過,近年義烏商貿稍嫌落沒、加上淘寳競爭激烈,出發前,我在網路上也看到許多唱衰青岩劉村的言論,說這兒生意不好做,網拍賣家大撤退。房屋招租欄上確實貼著很多招租紅紙條,有些地方甚至還寫著「回家」的頂讓紙條好不心酸,但到底退不退燒還是得看租屋夯不夯才知道。

青岩劉村的主要入口牌樓,每到傍晚貨車出入就像夜總會一般。

好吧,我開始看著招租紙條打起電話。「您這個B區房子兒租出去了沒呀?」「甚麼?你才貼的吧我昨天沒看著、今天就租出去?別開完笑了吧~」「多少個平方米啊?租金多少?一定得一次付一年嗎?能不能半年付一次啊?我們小額創業啊!」「現在可以看嗎?我就在村裡啊!」

我捲著很自然的北京腔打了一通又一通的電話,除了租金貴的一樓和空氣差的地下室外,大部份的房子很快就被租走,看來,想發財的人還是前仆後繼的來此拼搏。中途,隔壁雜貨店老闆娘一度跑出來安慰我「別著急、好房子本來就慢慢找,何況咱們這房子本來就難租嘛。」我順勢抱怨:「大嬸,我怎能不急,咱打台灣來的,找不到房、天天住酒店這花費多可怕啊!」同事在一旁抽菸,讚嘆於本人角色扮演相當入戲。

以此圖證明本人入戲到被偷拍了還不知道....

「走!」最終一通電話打完,我拽著同事往空屋方向走,爬上了五層樓,看到這個小村的屋頂樣貌。「我老公是搞攝影的,這樣跟其他人應該有些差異吧,大叔你這兒還有別的台灣人嗎?」房東大叔站在陽台向我介紹,「對面右手邊第一間住的是黑人、第二三四間都是韓國人,韓國人特多,晚上你們留下來看就知道了,都是韓國烤肉的味道、受不了。」值此當頭,我回頭向同事使使眼色,很好!快快快快拍照!(心想,我怎麼會這麼機伶…天生麗質難自棄啊!)

那個抬腳的人後來就去煮麵了。
煮好的麵就在這裡?!?!
 
後來,我們當然沒有承租。後來,放我鳥的會面對象終於回來了,他帶我們吃了「當地特產」麵店,滿地的衛生紙、黏膩的桌面、以及懸浮著厚重油脂的湯頭,最後再加上裝在鐵盤上、啃完就吐地上的「珍饈」鳳爪…我…感覺像是跟一整間店的火雲邪神一起用餐,並感動自己事後竟然沒有烙賽。

那天下午,經人介紹,我又與一群二十出頭,在這村子作網拍生意的小夥子見了面。他們說著我二十出頭時候沒有想過的生意經,說他們來義烏的時候家鄉親人都很反對,但過年時在口袋塞滿鈔票鼓隆鼓隆的返鄉,大家反而奉承了起來。

「台灣法拉利一台要多少錢?」二十三歲的他突然這樣問我,我答不上話。他說,在這個城市住著的人,都是為了賺錢,就像每天傍晚開始轟隆隆隆駛出貨運站那一台又一台超長大貨車,他們的目的地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人來了、人走了,太少人真的留下來,口袋有錢,才是真的。

超大型貨運站的貨車也是超級無敵長,我都想....啊這是不用轉彎喔?


蠢女睡覺不需形象....
「寶貝,這四十塊的票怎麼打啊?」離開義烏的時候,叫了台車,講價四十元人民幣去義烏火車站,抵達時表上只跳了二十七元,師傅叫住我、用了「寶貝」這個詞,但不帶情感。我拎起背包,冷冷的說:「再打一張二十三塊錢的不就得了嗎師傅?」漫長的等待過程,我在人滿為患的義烏火車站地板上打了一個深深的盹。

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充滿機會但爭鬥連連的城市,沒有彩度、沒有人情味。駱賓王七歲成詩,才情驚人,但他,終究是過去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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