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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嶼:失落的海星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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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蘭嶼的假期尾聲,是清明連假的開頭,島上民宿大客滿。因此,最後一天晚上我們從紅頭村換到朗島村。那天晚上我們在外頭喝了點小酒回到民宿,原住民老闆小鐘邀我們一起去夜觀、沒想這麼多就意外上路、再花一個小時環島一次。
雖然白天我總能跟山羊一樣瘋狂爬高,但到了夜晚反而卻得了夜盲症。同伴戴在頭上的照明燈光、颼颼的風聲、黑暗的巨大礁岩,都在酒後放大放大侵犯感觀知覺,我頭殼裡的小宇宙開始不受控制地鼓譟鬧事、很不舒服。昏沉之中,我對甚麼白蝸牛和椰子蟹或者角鴞都沒留下甚麼好印象。(尤其永興農莊有點陰森可怕啊……)但卻對一個名字留下深刻印象──「海星星」。
在開元港,那個早年台電的專用港口,現在早已疏於照管、但防坡堤邊牆上還勉強可辨識,當年這裡是「運送核廢料專用」。機車熄火、手電筒關上、所有燈光熄滅,一群人排排坐在碼頭邊,萬物悄然,小鐘在一旁拿起綁在碼頭邊的繩索,啪踏啪踏用力攪著水面。
「海星星呢?」同行中不認識的男孩不斷、不斷問著。微弱地,在深黑的水潭裡,出現明明滅滅幾絲綠色螢光。這和澎湖的夜光沙應該是同一種原理,海中的浮游生物(藻類),水波蕩漾時就會反射出綠光。之前國家地理雜誌也刊過一張馬爾地夫的「藍眼淚」,不過,「藍眼淚」在攝影師的呈現下,是整片沙灘都發出藍色螢光,而我眼前綠色螢光則是忽明忽滅、力不從心似的,和小鐘使勁的力道呈現極大的落差。

「不知道為甚麼現在越來越少了…以前很多啊。」我頭很痛,可是我聽到小鐘嘴裡的嘟囔,突然覺得這個黝黑的主人,有些像是長大的Pi。他口中的以前,或許正是他的年幼,我腦中幻想,他站在這個被禁止戲水、停泊其他船隻的港邊,入夜的海洋景色,或許正如同少年Pi的場景一樣,蘭嶼只是一艘被千隻億顆海星星環繞包圍的小船。

如今台電的船不再入港、核廢料卻無法離開,沒有人知道為甚麼,但,海星星、變成流星,卻是事實。碼頭另一端傳來繩索撥水的聲音,又是一組想看海星星的夜觀小隊吧。臨走前,我好像聽到他嘆了一口氣。「走吧,回家吧。」
回家的路上,帶頭的小鐘突然急煞車。毫不遲疑的往路邊的地上一抓──好大一隻椰子蟹,一如他聽到角鴞的叫聲就可以立馬用手電筒照向牠所在的位置,敏銳度高的嚇人。我們還遇到兩個穿著潛水衣的阿桑,她身上揹著的小捲應該有四分之三個人那麼高,補魚高手聽到我們的驚嘆聲,靦腆笑了笑,笑容就像我巷口賣彩券的阿桑一樣。這裡的人生活的方式跟我們是那麼那麼不同,可是、可是,為甚麼這個世…

蘭嶼,蟲林蛙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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蠢女旅行向來隨興所至,定完交通與住宿後就不排行程也很少時間做功課,直到抵達蘭嶼的那一刻,才開始真正認識這座島嶼。我只知道這座島比綠島大、比綠島遠、也比綠島原始許多。
第一天,民宿老闆丟了兩台機車給我們趴趴走,打開車箱──裡面沒有安全帽?不過想想,老闆的汽車後窗也是個大洞沒有玻璃啊。老闆說第一天就四處環島走走,腦波很弱的人就聽命上路,天氣還算不錯,巨大的礁岩、一望無際的大海、著實讓我醉心。心想:「這裡真是個度假的好地方呢!」一路走走停停、躺躺拍拍、樂陶陶是也。
下午的末端,蘭嶼高中有許多年輕的孩子正在練習棒球,為了過兩天全島大事──各部落間的棒球比賽而加緊練習。我們小心翼翼爬過很長一段潮間帶的礁岩岸路,在很接近海面的地方,看著暈紅滿天的日落。再來我們就近吃了牛肉麵,電視上放著烏龍派出所,這裡收訊不錯還能上上臉書。酒足飯飽後討論討論,先回民宿梳洗後,稍晚再出來街上找酒喝。啊~一切如此愜意、美好。





但天黑後,這座蘊育無數生命的島,卻派出了強大昆蟲部隊,給了假天真假浪漫的天龍國人一頓震撼教育。

首先,我們發現天上飛滿了隱翅蟲,牠們拋頭顱、灑熱血,一隻接一隻的朝我們衝來。蘭嶼路上本就沒幾盞路燈,雖然車燈應有勾起牠們的撲火慾望,但其數量之多、密度之高,我想就算關掉車燈以時速五公里前進也還是會被大軍攻擊。由於坐在機車後座,本人驚嚇指數還沒飆高。(而且我還有大鏡片的太陽眼鏡+超大3M口罩護體),但前座騎車的友人突然遭此攻擊,數度大喊「我要崩潰了!」差點騎不下去。
再來,路上出現巨量青蛙。我們的視線範圍僅及機車車燈照射範圍。所以當馬路上出現正在靜坐的青蛙、都是一、兩公尺之內的事情,我指著青蛙尖叫、友人跟著左拐右閃,過程驚險不打緊,當青蛙數量多到根本無法閃躲的時候,本人也跟著崩潰了。「不管妳們是不是保育類動物,我們也沒辦法了!」當我們下定決心以行車安全為宗旨時,對向車道終於出現一盞路燈,我想我永遠沒辦法忘記在那圓弧型的燈光舞台上,蹲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蛙,牠們像是在等待一場演唱會的開幕。
喔對,隱翅蟲還在持續攻擊著我們呢。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,感覺像一個小時那麼遙遠,當我們終於抵達民宿,朋友已徹底崩潰的馬上衝進房間洗澡,我看著他的正面,心中有點慶幸我沒有駕照不會騎機車,因為他身上停了起碼兩百隻壯士斷腕的隱翅蟲、毫不誇張。
在我們驚魂未定時,民宿主人來敲門:「你們要去夜觀嗎?隔壁民宿帶的夜觀很有名喔!」大…

[機外風景]於是我遺棄靠走道的位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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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移動方便,飛行時我習慣指定靠走道的位置。但這次新加坡返程,很開心華航的生意似乎不大好、整排三個位置都由我獨享,於是,在便利無虞的情況下,我喜孜孜的移動到窗邊。

這台飛機不大、只有六排座位、飛行起來引擎的聲音頗為大聲,我戴上耳塞和抗噪耳機隔絕噪音,盯著窗外無聲景色。

天氣很好,飛行高度超過一萬英呎時,整片天空仍是清澈晴朗,沿路都看得到南沙群島妝點海面風情。與平時迅速在窗外飛流的白色雲霧相比,今日的天空自信滿滿地舖疊分明層次。最底層是沉默的深綠色陸地、再來是平靜無波紋的海洋。漂浮在無限湛藍之上的,是一大塊、一大塊的積雲,它們不再像棉花糖那樣鬆散可口、而是像結凍的冰糖靜靜地存在著、表層結著一點霜。最上層,是微弧線的穹頂,我一直很難理解,同樣是藍色,天空的藍、和海的藍,為何可以融合渲染的像是同一種顏色、卻又截然不同?我猜,也許是因為海是鹹的。

戴上耳塞之後飛機的移動宛若靜止,只有在某些時刻,它會用激烈搖晃方式告訴你這部機器的速度那麼驚人。我拍了幾張照片、打開電腦寫了這篇文章的一些字。然後看了一部華麗而且主角不會死的電影~007空降危機(Sky Fall)。電影進行到一半,飛機的高度已經將積雲遠遠拋在底下。由上往下看,小小的雲朵乍時間以為是海面兇猛的波紋。偶爾,幾座島嶼會在雲朵的空隙間出現跟我打聲招呼。



即便已經逼近三十歲的年紀,對於高空鳥瞰這件事情,必須承認自己依然跟小孩一樣無法抗拒。我想到這一次坐的新加坡摩天輪、上一次的憤怒鳥纜車…我試圖用登高望遠的方式來親近一個沒那麼多時間親近的城市。






回程的飛行時間是四個小時又三十分鐘,電影結束以後,我又打開電腦綽綽有餘地把這篇文章寫完,此時的窗外,穹頂已經映上淡橘紅色的晚霞。我想到昨天在摩天輪底下買了幾樣亞坤的點心等著天黑,新加坡的天光卻怎麼樣都那麼明亮。WhatsApp上朋友替我查日落時間,晚上七點十分。而現在,六點半了,日還不落呢。

人是很奇怪的動物,一直一直往上攀爬想要看得更遠,但卻只有在降落的那一刻,心裡卻才感覺踏實。想要完成更多更多偉大的事情,但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,才睡得安穩。飛機即將降落,廣播催人關閉所有不必要的電子產品。快要五月了、夏天、夏天不遠了。Sky Fall, Done.


附註1:雖然本次航班的飛機餐是難得一見讓我吃光光的菜色,但上飛機的時後我在座位上發現一根湯匙,我在想,也許這是湯池伯母留下給我的紀念品?




親愛的,上路旅行很難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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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我在台南的第一天,西市場謝宅的廚房流理臺上寫報告,是因為這裏的採光很棒,我可惡的朋友們還可以拉張板凳、或坐在旁邊的窗台上來干擾我。她們輪流洗澡吵鬧到凌晨三點,我則拖拉弄到將近六點。早上九點,我們起床輪流排隊,把台南遍地開花的小吃帶回來辦桌吃早餐。
離開台南前,我興高采烈把筆電寄回台北,但是在台東意外接到要改稿的電話,所以我在深夜陰暗的飯店一樓,把老闆藏在桌下的電腦挖出來,用著很舊版本的Windows喀啦喀啦打報告,同時,洗衣機也轟隆隆的在後門運轉著,然後,在烘乾完成之前,我終於作完了!(然後我就開開心心去蘭嶼五天惹)
我曾經在墾丁的海邊工作、打完直接站起來說:「走!去
沙灘!」曾經在另一間謝宅的浴缸裏面一邊工作一邊泡澡,泡完以後拉開房門說:「欸!吃消夜!豆奶宗!」只要我想去、沒人能阻擋我要去任何地方的計畫,為了盡量減輕工作對我走跳世界計畫的干擾,我選擇用這樣的方式──在高鐵上、機場裏、飛機上……無處不可工作。
常常有人說我過得很爽,簡單來說,是。日子總要有過得愉快的時候,否則如何面對百般鳥事呢?我的朋友在花蓮開民宿,身為民宿主人又經常出國,她比我更常被質疑日子過得太爽。她倒是簡簡單單一句:「出國有甚麼難的?機票訂一訂不就飛出去了嗎?」聽得我哈哈大笑。

她想出國,安排妥當後去了歐洲一個月,民宿生意依然門庭若市。另一個朋友想開飛機,假都拿去在東南亞開輕航機,現在我們可得喊他一聲機長。另一個朋友想學潛水,她住在高雄,每個禮拜都騎車去墾丁尋覓外海的石油王子。還有一個新認識的女孩子,在蘭嶼住了九年,問她為甚麼會在離島賣小飾品,她一派輕鬆回我:「我想先決定自己想住在哪裡、再去想我可以在這裏做甚麼養活自己」。

成就自己想作的事情真的不難,甚至不用「向宇宙下訂單」,因為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;應該把宇宙的神祕力量留給那些真的需要奇蹟的人。縱然人生總有讓我們覺得WTF?SUCK透頂的時候,但我認真的覺得我們都有責任喜歡自己的生活大過於不喜歡。
好吧,說穿了我只是想說,如果你真心覺得我過得無敵超爽,那顯然我們並不熟。如果你真的想過說走就走的生活,那就快點拜一下谷歌大神,打幾通電話就可以閉嘴上路了。

蘭嶼,達悟族阿公的數位相機初體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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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照片不是我、或我的旅伴所拍攝。而是一位目測超過七十五歲的蘭嶼達悟族阿公,按下快門,拍下數十年來日復一日他所凝視的黑色屋頂與藍色大海。
在蘭嶼的第四天,我們躡手躡腳的走進為於蘭嶼東南邊的野銀部落,這是目前傳統「地下屋」保存最完整的村落,傳統地下屋依山而建,挖了大洞把整座房子塞在裏頭,只剩下黑色的屋頂露在地表。除此之外,每一個家都有一座高架涼亭──涼亭,大體來說是蘭嶼人的家戶基本配備。其他村落大多改建水泥房舍,唯獨野銀部落有保存完整的地下屋聚落,但據說這個村子裡的人也特別兇悍,隨意闖入的散客若任意照相,容易被老人們斥責或索取金錢。

走著,突然,我看到不遠處的涼亭上,一個赤裸上身的雅美族老人對著我招手…
「幹!完蛋了!他叫我們過去欸!」我轉頭對朋友說。朋友默默地回道:「剛剛他也有跟我招手耶…怎麼辦、要過去嗎?」當下天人交戰了一分鐘左右,我牙一咬、轉身往涼亭走去。【OS:算了大不了被罵和被要錢啊!在公司也常常被罵、在百貨公司也常常花錢啊!畢竟在這邊爬來爬去也是我們打擾了老人家嘛。】
「你好!」我努力保持笑容、而這位老人也彬彬有禮的回我一句:「妳好!」
「阿公不好意思、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?」莫怪我矯情,面對一個膚色黝黑、肌膚因歲月與海風而產生許多皺褶,牙齒幾乎掉光了但還是嚼著紅汁的「聽說很兇悍的蘭嶼老人」,我的內心其實正在閃尿。不過這位阿公似乎和我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樣,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,很大方的說:「沒關係、你們上來吧。」
就這樣,我意外地爬上野銀部落的一座手工涼亭,跟搭建它的野銀阿公一起吹著風、看著海。阿公很熱情的遞上香菸給我們,可惜我們都不抽菸。接下來的時間,我們講自己從哪裡來、結婚了沒有、這幾天走了蘭嶼的哪些景點。他說他怎麼蓋這幾間房子、說好多年前日本人讓他去哪裡當兵、說核廢料不好啦、說今天是蘭嶼年輕人的大日子、島上六個部落的棒球比賽正在紅頭村舉行。野銀阿公雖然會說國語,但我們彼此大約只能聽懂五成,不過沒有關係,因為有時後外國人說英文我也只聽得懂五成。
接著,野銀阿公瞥見友人身上揹的新歡相機E-M5,悄悄靠了過去用手軸戳戳他、示意想看看他的寶貝。雖然拍了三張木板,但經過友人簡單教學後,野銀阿公就火速拿了起來,對著涼亭外的景色「喀擦!」按下快門,拍了本文的開門罩。



「這個怎麼看?」阿公專心盯著相機看他拍下的這張照片,那時,我有十足的衝動想要拍下友人教他使用相機的這一幕,但想到傳…